作者: 王健硕
我们以前是 AI 的领导,现在我们是它的带路党——说得难听点,是它的维修工、端茶送水的。
听起来像自嘲,其实我是认真的。
最近两年我们一直在讨论一个问题:人和 AI 谁是主、谁是从?
主流的说法是,人当然是主。AI 是工具,是助手,是仆人。我们「使用」它,「驱使」它,「让」它干活。
但这一两个月,我自己的体感慢慢翻转了。
我现在用 Claude Code 干活。我经常坐在那里干嘛?等它。它一个任务跑一两个小时是常事。我开 10 个 tab 是因为不开就只能傻等。
它在思考、在分析、在写 spec、在 review、在调度 sub-agent、在跑测试。它每一步都在做真正意义上的智力工作。
而我在干嘛?我在端茶送水 。
它说「我需要这个文件」——我去找。
它说「我需要这个权限」——我去开。
它说「这个 API 我不熟,给我个文档」——我去贴。
它说「我需要看一下你们公司的合同模板」——我把那 400G 的 Folder 给它。
整件事画起来,是这样的:
我们不再是「领导 AI 的人」。我们是「 带 AI 进入这个公司的人 」。
公司的门朝哪边开,公司的董事会在哪儿,公司的财务规则是怎么写的,公司的客户是哪些,公司的禁忌是什么——这些 AI 自己进不来。
它需要一个带路党。
带路党就是我们。
我们的工作内容,从「干活」变成了「 让 AI 能干这家公司的活 」。
这件事一开始让我有点失落。
我接受过的教育是——人是主体,工具是客体。机器再厉害,也是被人用的。
但我现在每天看着 Claude Code 在干活,我得诚实地承认: 它的智力,已经在很多具体问题上超过我了。
不是所有问题。但在「把一段中文需求翻译成精确代码」「把一份文档整理成五种格式」「把一个 idea 用 YC 的方式拆解」这些事情上——它比我快、比我准、也比我不知疲倦。
我承认了这件事之后,反而放松了。
我不再假装是它的领导。我接受我是它的带路党。
带路党也有带路党的价值。
它需要我,因为这个世界它没进来过。它不知道我们公司,它不知道我的朋友,它不知道我的偏好,它不知道我们这家公司从哪天开始做了什么、为什么这次又决定换方向。
我把这些一点点告诉它。
它做出来的东西,比它自己单独做的好 100 倍。
我做出来的东西,比我自己单独做的好 100 倍。
我们成了一对很奇怪的搭档。
不是上下级,不是主从,不是甲乙方。
是带路党和大神。
带路党不需要比大神聪明。带路党需要的是——我知道这个公司的所有角落,我知道大神缺哪一块时该去哪里找。
这事儿真的没什么好失落的。
人类几千年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比我们聪明的搭档——不是上司,不是奴隶,不是孩子,是搭档。
我们小小的、但是不可替代的工作,是带它入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