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击、民调与宴会厅:特朗普的中期选举新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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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典型但惊心的白宫记者晚宴之夜。

约 2600 人出席,副总统万斯、FBI 局长帕特尔以及内阁主要官员悉数到场,特朗普本人则坐在主桌,表演嘉宾是魔术师 Oz Pearlman。事实上,这也是特朗普第一次以现任总统身份出席这一年度盛宴,他整个第一任期都拒绝出席,因为他与媒体的关系一直处于冰点。

特工护住特朗普

枪击发生时,距离宴会厅正式开始不过几分钟,特朗普夫妇刚在主桌入座,枪声便从安检通道方向传来。31 岁的 Allen 前一天就以住客身份入住,将一支拆散的猎枪悄无声息地带入了房间。而此时经过一夜准备的他,冲过金属探测器,手持一支霰弹枪、一支手枪和数把刀。

CNN 主播 Wolf Blitzer 当时站在距离枪手几英尺的地方,他描述自己亲眼目睹枪手至少开枪六次,打出的是「一把非常致命的武器」。一名特工中弹,防弹背心保住了特工的性命。Allen 随后被制服,倒在地上。

袭击者曾给哈里斯捐款

根据西方媒体对袭击者 Allen 的调查可以看出,从教育履历看,31 岁的他是一个典型的加州精英理工男。

加州理工学院的录取率仅 2.3% 至 3.8%,每年仅招收 220 至 250 名学生,平均 SAT 成绩在 1530 至 1580 之间。Allen 2017 年从这里拿下机械工程学士,2025 年又在加州州立大学多明格斯山分校取得计算机科学硕士。一位教过他的计算机系教授告诉美联社,Allen 总是坐在教室第一排,经常通过邮件询问课业问题,温文尔雅,是个好人。

袭击者 Allen

毕业后,Allen 在一家名为 C2 Education 的补习机构兼职教师,2024 年 12 月被评为「月度最佳教师」,辅导学生备考大学入学考试。他还自行开发独立游戏,在 Steam 平台以 1.99 美元出售。

这是一个外人完全看不出端倪的人。一位曾接受他辅导的 17 岁高中生告诉 NPR:「他就是一个有点书呆子气的聪明人。」

人的多面性和复杂性在 Allen 身上体现出来。

近年来,Allen 逐渐介入洛杉矶的左翼活动主义,同时购置枪支并定期前往射击场练习。他的社交媒体上留下了大量反特朗普和反基督教内容。他参加过加州的「No Kings」抗议,并加入了一个名为「The Wide Awakes」的社会正义组织,该名称源自 1860 年代致力于推动林肯当选的废奴主义青年运动。

针对川普的「No Kings」抗议

2024 年 10 月,他向民主党众筹平台 ActBlue 捐款 25 美元,指定用于哈里斯总统竞选。不过选民登记记录显示,他在洛杉矶县以「无党派」身份登记投票。

这个背景其实并不难理解。加州精英理工学院的教育环境与加州一带的深蓝政治生态、以及「No Kings」抗议所折射的特朗普第二任期政治气候,共同构成了他意识形态激进化的土壤。

他的姐姐告诉特工和调查人员,Allen 一直习惯于发表激进言论,不断提及要做「某件事」来修复这个世界的问题。他近年常去射击场训练,枪支寄存在父母家中,而父母对此毫不知情。

在袭击前约十分钟,他通过短信向家人发出一份遗言式文件。CNN 拿到的内容显示,他向「父母、同事、学生、旁观者」道歉,声明自己的攻击对象是「行政当局官员,从最高级到最低级,按优先级排序」。

这一次枪击如何影响中期选举?

这是两年内至少第三次针对特朗普的袭击。

2024 年夏天,是特朗普政治叙事中最具戏剧张力的一条弧线。巴特勒集会上,遇刺的特朗普握拳高举,耳朵流血,背景是美国国旗,成为近年来最具感召力的政治图像之一,一度被认为直接拉高了他此后的选情。

但今天的政治环境与 2024 年截然不同。距中期选举约六个月,特朗普的支持率已跌至 30% 中段,在路透、美联社等多项民调中,特朗普因对经济、移民和伊朗战争的处理均获得低分。政治学家 Nolan Higdon 直接指出,枪击「不太可能扭转总统下滑的支持率」,因为批评主要来自特朗普眼下根本无法快速改变的事情:伊朗局势、经济压力,这些在中期选举前都会持续存在。

尽管如此,这次事件仍为特朗普提供了不可小觑的政治资本。

特朗普本人以他一贯的方式接收了这份「荣誉」。他说,他将多次遭遇暗杀看作自身历史分量的印证,并表示决心不让危险改变他的公开行程。他在发布会上说:「当你看那些遭遇过暗杀企图的人——不管成功还是未遂——都是大人物。就看看那些名字。我不得不说,我为此感到荣幸。」

他将威胁转化为传奇叙事,将逃脱转化为天命加持。

但这次特朗普政府没有选择把战火引向民主党。这一点耐人寻味。毕竟 2024 年的刺杀未遂,特朗普阵营的第一反应是将矛头指向民主党「煽动性言论」,将仇恨气候的责任甩给对手。而这一次,面对一个向哈里斯捐过款、参加过「No Kings」抗议的射手,他选择了「独狼」框架。

原因不难推断:袭击者 Allen 的政治面貌足够复杂,但证据链足够脆弱,仅仅 25 美元的民主党捐款和无党派登记放在一起,经不起一场真正的党争战。

因此特朗普政府将这次枪击案,引向了政策层面,两件特朗普一直头疼的两件事:修建白宫宴会厅与给目前仍在关门的国土安全部批预算。

特朗普的「小算盘」,枪声之后的棋局

枪击发生翌日,特朗普在 Truth Social 发文:「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在白宫正在建设的军事级绝密宴会厅里。它建得不够快」

特朗普认为这次袭击之所以发生在希尔顿酒店,而不是白宫本身,部分原因是白宫记者协会晚宴一直以来都在希尔顿举办,1981 年里根遇刺也是在华盛顿的希尔顿酒店。

1981 年里根遇刺场景图

2025 年 7 月,特朗普宣布将在白宫东翼原址建造一座 9 万平方英尺的「白宫国宾舞厅」(White House State Ballroom),容纳 999 人,造价从最初的 2 亿美元一路抬升至 4 亿美元。

白宫宴会厅建造

这个 4 亿美元的项目最初因为「造就资金过高」和「破坏历史文物」而深陷困境。但一夜之间,局势逆转。司法部民事司助理司长 Brett Shumate 直接致信美国国家历史文物保护基金,要求其周一上午前撤回阻止建设的诉讼,措辞毫不客气:「你们的诉讼让总统、其家人和工作人员的生命面临严峻风险……我希望昨天这次险些得手的事件能最终让你们意识到这场诉讼的荒谬。」

参议员 Lindsey Graham 宣布将提交法案,为宴会厅授权并拨款,他说:「有些人认为这是个虚荣工程。我不再这么认为了。我刚和总统通话,他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必须建好那个宴会厅,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未来的总统。」参议员 Tim Sheehy 和众议员 Lauren Boebert 也相继宣布推动同类立法。就连民主党参议员 Fetterman 也在 X 上写道,应该「放下 TDS(特朗普错乱综合征),给白宫宴会厅施工」。

这正是特朗普所期待的。特朗普的另一个「小算盘」落向国土安全部的预算。

许多人不知道,美国政府目前仍处于部分关门停摆的状态,国土安全部因资金中断于 2 月 14 日部分停摆,至今已持续 73 天。

目前据 Polymarket「国土安全部停摆会持续多久?」的市场显示,国土安全部很大可能性还将停摆至少 20 天。

国土安全部停摆的来龙去脉是:今年 1 月,移民执法人员在执法行动中击毙两名美国公民,民主党随即拒绝为国土安全部正常拨款,以此施压要求限制移民执法权力,致使该部门已关闭近两个月,特工们长期处于无薪状态。

特朗普在枪击后的发布会上特别点出这一细节:「这些是强悍、可靠的人,他们应该领到薪水。你知道,他们现在没有薪水。是民主党拖延了他们的薪资。」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 Joe Gruters 措辞更为直接,将枪击定性为「激进左翼将政治暴力常态化的必然结果」,称民主党「多次阻挠国土安全部拨款,阻挠了那些被委以保护美国人安全职责的执法机构获得资金」。

特朗普已不再是 2024 年的挑战者,而是坐拥行政资源的在位者,因此他如今的策略与 2024 年完全不一样。

而袭击者 Allen 将在周一出庭联邦法院,他面临使用枪支实施暴力犯罪和袭击联邦警员两项指控,检察官 Pirro 表示随着调查深入可能追加更多罪名。正如我们预期的那样,代理司法部长 Blanche 说,Allen 非常不配合调查。看起来,这个案子的政治余震还会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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